
就在四月十四日星期六 我見完家庭醫生驗完血的第二天
下午五點半左右 一場大冒險從我家的地下室展開
原本看電影看得正開心的我 忽然感到上腹部和下腹部同時開始刺痛
哎喲哎喲 我對著我家那口子 唉唉叫 對他 說 stomach flu
那種感覺真的和 stomach flu的感覺差不多
是一種肚子脹的要爆掉 想吐又想拉的感覺
加上全身虛脫 發冷 飆冷汗
根據我上一次 stomach flu 的經驗
吐完或拉完之後 睡一覺 症 狀就會輕微很多
所以我閉上眼睛 靠著我家那口子想休息一陣
我瞇了一回兒 開始覺得我連靠著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咚 我順勢就倒在了地上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媽下來地下室
我聽到我家那口子用生 澀的國語對她說 “ 她肚子痛”
媽媽用手一試 發現冷汗已經濕透了我的衣服
她急忙要我家那口子去拿條乾毛巾來 幫我擦擦
我振作的坐起來 說 “我想去廁所”
我家那口子拖著我起身
將我扶進廁所後往馬桶上一擺 就退了出去
之後我記得他不停的在門外問 “老婆 are you ok? 如果 ok 就 ’啊’ 一聲”
模糊中我好像有 ’啊’ 他一聲
出了廁所 我就直 接躺在地上 想把隱形眼鏡摘下來睡一下
平常只要五秒鐘的事情 我花了將近二分鐘
兩隻手一直發抖不聽使喚 而且我發現我開始集中不了精神
我倒臥在地上 動也不想動
我家那口子一直 說要抱我到房間去睡 我媽也一直在旁邊 幫腔
我已經沒有絲毫移動力氣 只能一直 說 “ 在這裡就好…..在這裡就好….”
說到最後我差不多要用我最後的一點力氣來發脾氣了
終於他們妥協 搬來了一堆棉被把我層層的裹起來
我原本想 吼 終於放過我了 可以讓我睡了 吧
這時他們兩人開 始幫我按摩
啊~啊~啊~ 雖然我知道這一切行動都是因 為愛我關心我
但當時我的身體隨便被輕輕 碰 一下都會 產生巨大的疼痛
我想這時候不出 狠招不行了
不~要~碰~我 我~要~睡~覺 啊~啊~啊
用盡最後的力氣叫了幾句之後
大家終於了解到我此刻最需要的只是睡眠
剛好表姐帶著 她快兩個月大的小寶貝來我家
大家於是上樓吃 晚飯 我總算被放過一馬 可以睡一睡了
我睡得並不安穩 一直覺得很冷很冷 可是聽覺變得異常敏 銳
大家在樓上的笑聲 說話聲 我都聽得十分 清楚
過了一會兒 我的情況並沒有好轉 我決定再去一次廁所
這回我用盡了所有的力量把自己 撐起來
基本上我已經看不 清前方的路 我只能憑記憶一路摸到廁所
忽然間一陣天旋地轉 我昏倒了
我還記得 我狠狠地撞上了牆壁或是樓梯扶手
但我還來不及感覺痛 就失去了知覺
接下來的事情必須分兩個方向穿 插敘述
一個是我記得的
一個是事後家人告訴我的
我記得的部份有點像電視播的那些被送到急診室的病人眼中看到的畫面
總是慢慢變清楚 又慢慢模糊掉
聽到的聲音忽近又忽遠 而且好像總是隔著一層什 麼的
外加背景有心跳的 砰砰~砰砰~聲 還有心電圖的 嗶嗶 聲穿雜其中
先來講講我記得的部 份
我恢復知覺後的第一個片段很短
我聽到我家那口子問我 怎麼我想去廁所不先叫他
接著他試著將我扶起來
我的記憶就停頓在這裡
接下來我聽到我媽的聲音由模糊變 清晰
一直不停 丫頭~丫頭~丫頭~ 的叫
並且感到我的 臉頰有一種我分辨不出的感覺
然後我又不知道發生了什 麼事
我再次 睜開眼的時後看到的是我家的地毯
並且聽到我家那口子在講電話
矇矓之中我還可以看到表姐抱著小寶貝站在我的右前方
並聽到她說 “來了來了”
砰~砰~砰~砰~ 有人下樓來
我這時的意識比 較 清醒 大概可以猜到剛才下樓的人是急救人員
而我家那口子應該是在和 911 的人對話
急救人員開始對我 說話
問了幾句諸如 “What is your name “ , “ What day is today” 等等我想是用來確定我 清不清醒的問題之後
大概他認為我基本上頭腦還算 清楚
所以接著問了一個我當時覺得超複雜的問題
“What happened?” 喔﹐拜託﹐剛才的問題用單字就可以打發﹐ 現在馬上要我用句子 敘述
我雖然清醒﹐但並沒有那 麼清醒好不好
我只能試著集中精神 說了幾句我肚子痛想去廁所之類的話
這時奇跡似的 我忽然覺得身體舒服了很多
雖然還不到神清氣爽的地步 但總之覺得我的頭腦再度收回我身體的控制權
所以當急救人員問我須不須要去醫院的時候 我也很爽快的跟他 說不用
那既然我都 說不用了 他也不好意思再多 說什麼
拿出了一張切結書要我簽 以證明是我自 己說不要去醫院的
還記得我要起身簽名 但下一刻忽然又變成急救人員在和我 說話
說了一堆還是去醫院比較好之類的話 還聽到大家在旁邊 幫腔
好吧 既然大家都那麼堅持 我還是去一趟醫院好了
但是奇怪了 我剛剛不是要簽 名 嗎 怎麼忽然又變成要去醫院了 那我到底簽了 沒啊
好 以下是從我家人口中還原的現場情況
大家在一樓吃 晚飯吃得正開心 忽然聽到地下室傳來一聲悶響
我家那口子說 “Chloe 醒了 我下去看看 她”
一下樓看到我倒在廁所前面
然後我口中一直不停的 說 廁所~廁所~廁所~ (可見我真的很想去廁所 )
“要去廁所怎麼不叫我?” 我家那口子說
於是扶起了我
可怕的事情就在那一刻發生
忽然間我的 臉色刷的一下變白 嘴唇變成黑色 眼睛往上吊
雙手蜷曲並全身不停的發抖
忽然之間 就癱了
我媽剛好抱 著小baby下樓看到這一幕
她形容我當時的情況就像中邪了一樣
(媽啊 妳可真有想像力)
嚇得她趕緊把小baby往地上的一堆棉被上一放 並同時把我表姐喊了下來
然後馬上開始 幫我急救
除了丫頭~丫頭~丫頭~ 的不停叫我之外
用力的按摩我的人中 並猛揮我巴掌
我家那口子則是 拼命按摩我的虎口和捏我 耳朵
等到我的臉色比較有人樣以後
馬上打911求救
就在和911的人員 說話的當兒 救護車就到了 (前後不到五分鐘 效率 真高)
之後和急救人員對話的那一段 和我記得的差不多
至於簽名那一段 呢
原來為了讓我簽名 他們扶我起身
沒想到我又再次休克 (後來才知道 我只要一被扶起身就會休克 )
等我再次清醒的時候 沒有人再 Care 我關於去醫院這件事的意見了
大家口徑一致的 說 去醫院
那個急救人員大 概在心裡 嘀咕
逞什麼強 啊 一早去醫院不就得了 嚇死大家
我是怎麼上擔架的也 搞不清楚
但我記得上了救護車後 在救護車的門關起來之前 我聽到我媽大聲的對我 說了一句話
“丫頭 自己要 禱告!”
主啊 與我同在!
上了救護車後 我可以感覺到我家那口子的手輕撫著我的額頭
我想和他 說不用擔心 我沒事 可是卻沒有力氣開口
急救人員開始把一堆探測器往我身上擺 我聽到其中一個人 說 “ irregular heart beat”
我還認為 這也太 扯了吧 不過就是腸胃炎 嘛 還搞到心律不整 啊
我當時 真的深信不疑是腸胃出問題 我猜可能是那天下午在魯肉魯豬肝試味道的時候出的差錯
一定是那個豬肝還沒熟
哎呀 吃到黑心病死豬 啊 看來是食物中毒
急救人員拿了一個小小的儀器在我的食指刺了個洞
我想他是想測我的血型 吧
我掙扎的想對他 說 B positive 同時還在心裡埋怨要知道血型問我就好了 嘛
這樣刺手指很痛的 說
但這個想法很快的被 另一個想法蓋過去
我忽然認知到 等我有力氣把 B positive說出來的時候
那個儀器大概一早已經把答案告訴他了
算了 不用多此一 舉
奇怪 一個人在半昏迷 狀態 可是這個腦子卻一點都不閒著
救護車從我家門口 飆到醫院的急診室只用了短短五分鐘
在這五分鐘 內我又休克了兩次
但到達急診室的那一刻我是 清醒的
我的擔架床被推出救護車的那一刻
我還能感覺到 ”喀”的一聲擔架床的輪子被放了下來
咦 果然和電視上看到的一樣
我開始被迅速的移動
等到床就定位後
在急救人員和醫生 敘述大概的事情經過時
護士們開始把一堆的有的沒有的東西往我身上黏和刺
醫生對我 說的第一句話是 “ Do you speak English?”
“Yes, I do” 醫生妳今天運氣不錯哦 遇到一個會 說英文的
當然不免俗的我必須開 始說事情的經過和我的症 狀
不知道是我 說的太慢還是太小聲
醫生聽 啊聽的 決定還是問我家那口子比較快
啊 醫生不好意思哦 人病的時後是比較沒有條理也比較沒有力氣的
雖然醫生決定放我一馬 轉而向我家那口子問話
但我的耳朵還是一點也不閒著 我必須確定他給醫生的全部都是正確的資訊
嗯 名字沒 拼錯 出生年月日也 說的對 (吼 還好 不然等我好了 他就玩了 )
然後說了一些有關我的症 狀和病史 大約也八九不離十
忽然我的腦海中飄過了一個很重要的資料
欸 這個一定要跟醫生 說
我又等他 說了一堆拉拉雜雜的東西之後
確定他完全忘了這個重要資訊
唉 沒辦法 雖然已經病的氣若游絲 還是得凡事親力親 為
I ~ had ~ miscarriage ~ end ~ of ~ January~
呼 還好我只 說了一次醫生就聽到了 我可沒有力氣再 說一次
看來她對這個資訊還蠻有興趣的 馬上偏過頭來想知道多一點資料
我大略說了超音波顯示流 產流的很乾淨 還有右邊卵 巢有陰影的事
我開始懷疑原來我並不是吃了病死豬 而是我的右邊卵 巢出了問題
但我並沒有想太多 因 為我很快又失去了知覺
很快的 我身體裸露的部 份已經不夠護士們黏 啊 刺啊 插啊 那些有的沒有的東西
模糊中我聽到他們決定把我的衣服剪開
我心裡一陣怨嘆
但奇怪了 下一刻護士們開始努力的 幫我脫衣服
不是說要剪嗎
護士小姐 幫我解開 內衣時還說了句 “Nice Bra”
嗯 這位護士小姐的眼光不錯哦
我家那口子事後跟我說
我一聽到護士說要把我的衣服剪開
馬上用雙手努力保護衣服不讓他們動
並且努力側過身體好讓他們幫我解開衣服
我家那口子只好尷尬的對護士說 不好意思 她太喜歡這幾件衣服了
天啊 這可真的完完全全是潛意識作祟 我一點兒都不記得
而且 我當時根本不記得我穿的是什 麼 又怎麼提的上喜歡不喜歡 呢
真不知道 半昏半醒的我在想什 麼
當護士在 幫我作清潔工作的時候
我意識到可能有些不雅觀的鏡頭
我揮揮手示意一直陪在我身旁的老公出去
嗯 雖然命 撿不撿的回來都還是個問題
但是形像還是很重要
好了 現在護士們有多很多的位置來完成他們的裝置藝術
大家開始老實不客氣的工作起來
我可以感覺到更多類似心電圖的那種冰冰涼涼的東西被黏上來
越來越多的針筒 插在我身上 越來越密集的點滴圍繞著我
我想我當時的處境可能和被外星 人 綁 架去作實驗的地球人差不 多吧
醫生來了
從她 皺著眉頭的表情看來 我想我的情況不是太樂觀
我又聽到心律不整 啊 鈣指數不可思議的低 啊 這些不太鼓勵人心的話
醫生又開始問話
妳有心臟病病史嗎? 妳的胸腔痛嗎?
“No~~~” 還好這兩個問題不難答
她壓壓我的胃部 又各壓壓我左側和右側的腹部 問我那裡痛
我各回答了她一聲慘叫
我本想請她再壓一次 我好比較那一邊痛多一點
就像要配眼鏡驗光的時候 驗光師總會要我們比較左右眼那邊更 清楚一些
我起碼都要重試三四次才能回答
但我想醫生認為我的慘叫聲很平均的淒涼
所以她的結論是
都很痛
接下來關於抽血的那一部 份 還蠻不尋常的
先是一個護士在我的左手手肘部位抽血
忽然他大呼一聲 “Hey, come take a look, it’s so weird. I’ve never seen this before”
啊 怎麼了 我的血是綠色的 嗎
他接著說 出來了兩三 CC的血後 之後都是淡 黃色的液體
嗯 看來我的情況比我想像的嚴重 手臂都沒血了
兩位護士開始努力的從我的身體 榨血出來
兩個手肘各試了幾針之後 他們開始試手腕
試手腕還是不成之後 一位護士開始抽手背的血管
這位護士小姐 抽血創意 獎 叫妳第一名
這個真的蠻痛的 雖然我清楚明白護士這 麼做是為了我好
但我還是忍不住慘叫了一聲
“Sorry” 沒想到這護士還挺有禮貌的
我也不好意思再叫下去
緊接著 我又見了無數的醫生
大家來了都是千篇一律的這裡聽一聽 那裡按一按
然後問同一句 “How are you feeling?”
呃 我如果 “Feeling fine” 就不會在這裡了 吧?
但是 一個人失血過多的時候 脾氣也會變的異常 溫和
“I ~am~ ok”, “o~k~”, “I~ feel~ better~”, “Thank~ you~”
就變成我一直重複的話
然後大家又會問同樣的
妳有心臟病病史 嗎? 妳的胸腔痛嗎?
我又開始 no no no的答不停
我很想起身大喊 不要再管我的心臟和胸腔了
我是上腹和下腹痛
還有 大家可不可以推一個代表出來問話就好
要一個意識不清的病人不停的 說話是件很辛苦的事
我好累想睡
嗯 沒錯 我當時只感覺到很冷和無止境的倦意
我好想他們拔掉我身上所有的東西 給我一條棉被
讓我暖暖的睡一覺
睡一覺就會好了 我當時是這樣深信著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
我忽然感覺到身上的那些管子針筒什 麼的被迅速的移除
不會吧 難道此地有會讀心術的能人異士
噢 我想太多了 原來是照 X光的人把儀器推來
他們把板子放在我的胸腔和背部 接著把床拉直 好讓我坐起來
我很想阻止他們 因 為根據之前的經驗 我坐起來後的下場都不太好
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只聽到他們其中一人大喊一聲 “Everybody, X–ray” (我想是用來 清場用的吧)
我又失去了意識
等我再度醒來的時候 我感到一股 強烈的尿意
我大概估計了一下情勢
看來照 X光的人走了 換超音波的人上場
他們其中一人看到我醒了
笑容滿面的問我 “How do you feel?”
“I~ want~ to~ go~ to~ washroom~” 我答
我還在希望可不可以先讓我去上個廁所 我們再接著檢 查
接著那位帥哥 (對, 沒錯, 病是病, 帥哥還是要看的!) 很溫柔的解釋
不行哦 現在要作超音波 膀胱要充滿水才行
我馬上知道他們要作腹部超音波 我流產之後作了兩次 很有經驗
我跟著猜 他們可能是從導尿管灌水到我的膀 胱吧
原來還有這一 招 啊
不早說 每次要照超音波前 喝 水 彆尿痛苦的要死
我聽到護士一直問照超音波的 水 夠了嗎
夠了吧 大爺 我的膀胱快爆了
終於我聽到好像特赦令一樣讓人開心的指令 “OK, it’s enough”
哦 謝天謝地
接下來他們開始用發現新大陸的語氣討論著
What is this?….what is that?…..oh, here is a bubble!….
我完全不在乎我的腹部有什 麼奇怪的玩意兒
我只希望 檢查快些結束我好去廁所
終於 痛苦的超音波結束了
我又再度向護士 強烈的表達我想去廁所的決心
護士只是淡淡的 說了一句 “OK, you can go now”
呃 那是怎樣 在這裡?
好吧 既然護士小姐讓我在床上如廁 那後續的 清理工作 她應該會負責吧
我想我不用 幫她考慮太多了
來囉 不客氣囉
我用力了幾下 想享受一下一瀉千里的快感
奇怪了怎麼沒反應
再努力一下 咦 怎麼搞的 明明很想上廁所 怎麼上不出來
我向護士小姐哀號了一句 “I~can’t~”
“Just relax, it will go by itself” 護士小姐 說
什麼啊 雖然我可以完全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可是我卻一點都不了解其中的含意
(我當時沒有想到 導尿管可以把水導進來 也可以把水導出 去)
不管了 我好像舒服了一點 先睡一下 吧
等我再次有記憶的時候 我注意到我已經不在急診室裡
在我身旁有一個大型的圓圈形物體 我忽然眼睛一亮
是要照斷層掃描還是 什 麼磁核共振的 嗎
這個平時要排隊排很久 而且所費不貲 啊
哇 真幸運
我心想 太好了 因禍得福
這下我身體裡的妖魔鬼怪可都得現形了 吧
當醫護人員終於把我抬上那個儀器之後
忽然有一個人衝進來
“Change plan, send her to OR”
OR是什麼鬼東西? 我可不可以照完斷層掃描再去 ?
好不容易把我抬上那個儀器的醫護人員只得又把我搬下來
其中還有一個對我 說 Sorry
沒關係的 我想對他 說
我只是捨不得我的斷層掃描
我又再度被快速的移動
這時身邊忽然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 吵
我聽的不是很 清楚 但可以感覺到現場氣氛火爆
我隱約聽到 “No, she can’t be here….”, “You will take responsibility……”.” Fine, I will take responsibility……” 等等的對話
呃 是在上演白色巨塔 嗎
各位先生 各位女士 大家可不可以坐下來好好談
有個病人在這裡 而且 她的情況不太妙
過了一會兒 我又開始被急速移動
並且再度回到了急診室
我聽到醫生著急的 說 “Someone needs to go in there and take a look”
嗯~等一下 醫生 請問這個 “ go in there” 是什麼意思呢
驚~~~!
等我再度 睜開眼睛的時候 我在一間很大很白很亮的房間裡
很多人在我身邊急急忙忙地走來走去
我往上一看 看到一個很大的燈 是由一個個圓形的燈組成的
咦 這個燈挺面熟的 好像在電視上看過 那個什 麼手術室裡的燈是 吧
手~術~室~!
大驚!!!
我想我必須了解一下現在情況到底如何
我問了我身邊的醫護人員 “ What ~is~ going~ on~?
“Your husband had already signed the waiver, but you should know about it, too” 她回答我
臭老公 什麼時候把我賣了我都不知道
醫護人員跟著解釋現在要動手術 找出我的問題所在
“So….you are going to cut me open” 我想要確定一下,
“Yes”
好吧 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 步 已經不是我能掌握的了
我點點頭 說了句 “I ~ am ~ cold~ ”
一整個 晚上我都非常冷 我需 要一點溫度
醫護人員拿來了一條已經暖過的毯子
這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放鬆了一點
接著問 “May ~ I ~ drink ~ some ~ water~ ”
我的口已經乾的要裂了
可惜醫護人員 說 我現在要做手術 不能喝水
好吧 我又認命的點點頭
本來還想問問可不可以至少拿水來漱一漱口
但看到醫護人員都這 麼忙 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煩他們
這時其中一人 說了一句 “Could someone go out and tell her husband that she is stable?”
嗯 是個好消息 應該讓老公知道
後來家人轉述我才明白當時的情況 以及我聽到的爭 吵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第一次被送到 “OR” (Operation Room - 手術室) 的時候
那裡的人拒收
因為當晚沒有可以開刀的醫生 沒有麻醉醫生 也沒有護士
所以我又被送回了急診室
但是急診室的醫生很堅持
因為我當時所作的所有測試的結果都是 negative
他們完全沒 有辦法找出病因
只知道腹腔 內一片血海 卻不知道是那裡流血
唯一的 辦法就是直接開刀找問題
後來急診室的醫生親自去和手術室的人員談
那位醫護人員大 概也了解了事情的嚴重性
開始打電話把醫生 麻醉醫生 護士 一個一個請了回來
我的手術才得以進行
(那位急診室的醫生 是我生命中的貴人 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
手術室醫護人員又忙進忙出一陣子之後
終於 麻醉醫師上場了
他先問我有沒有做過全身麻醉 我回答有
“What was it” 他又問
“Wisdom teeth” 我答
這時麻醉醫師開始有點想笑的樣子
他可能在想 拔個智齒有需要全身麻醉 嗎?
喂 這位醫師 你去口腔外科那裡一次拔四顆智齒 你試試看不全身麻醉是什 麼滋味
不過做過全身麻醉總是好的 起碼知道我的身體全身麻醉之後並不會有問題
尤其是開這種緊急的刀 醫生們對我的身體健康和病史一無所知
他再詢問我有沒有任何藥物過敏之類的問題之後
說了一句 “See you later when you wake up!” 就開始進行麻醉
我對這些流程並不陌生 所以並不害怕
醫護人員用那個不知是什 麼氣體的口 罩罩住我
根據我上一次的經驗 口 罩遮面之後我很快就睡著了
可是這次過了好一會兒我還 清醒著
這時那位醫護人員 ”Oh” 的一聲 轉身去開了一個不知什 麼東西
我的頭上頓時冒出三條線
並且想起曾經聽過的一起醫療糾紛
一個病人在手術的途中醒了過來 但 因為肌肉鬆弛劑的影響 她無法告知醫護人員
而離奇的是沒有人注意到病人已經醒來了
所以這個病人等於是在手術臺上被 人”活 宰 ”
我很想對麻醉醫師 說 可以麻煩 你確定在手術的過程中我可以從頭睡到尾 嗎
但在我有機會 說之前 我的嘴又被口 罩罩住
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在我失去意識之前
我還有點後悔剛才有機會的時候應該和醫生 說
記得把我的傷口縫漂亮一點哦
之後我才知道 因 為當時大家對我的病情一點頭 緒 也沒有
所以幾乎各科的大夫都來了 因 為他們也不知到到底是那一科的問題
手術是從胃部開始的
一路往下開 直到他們終於找到出血的部位
所以現在在我的腹部 有一條垂直的長長的傷口
往好處想 我的五臟六腑差不多都被翻出來檢 查了一遍
這倒是一次非常徹底的健康檢 查
我在恢復室醒來的時候 已經是隔天凌晨十二點四十分
我開口 說的第一句話是 “What was the problem?”
醫護人員開始解釋 baby在左側輸卵管長大了 所以把輸卵管 撐爆了引發 內出血
等一等, 子宮外孕 ?
Baby?
我的 Baby一直都在? 不是流掉了嗎?
我當時的心情很平靜 淡淡的問了一句 “Can I still have baby in the future”
“Yes” 醫護人員回答並 說了許多只須要一個輸卵管就可以懷孕等等的醫學知識
Yes! 那就夠了 這是我今天聽到最美妙的一個字
我被推出恢復室時 看到我的公婆 我媽媽 我老公都在
老公握住我的手 我用極度沙 啞的聲音 說 “醫生說~~醫生說~~ baby….”
我忽然激動了起來
當我一想到這三個月原來我的孩子一直都在我的體 內 時
我忽然忍不住的激動了起來
腹痛的時候 全身 插滿可怕的針筒的時候 我一滴眼 淚都沒有掉
可是現在我有了一個非哭不可的理由
寶貝 你一直都在這兒
所以媽媽 為你傷心 流眼 淚的時候 你都知道 吧
如果知道的話 下一次乖一點
不要來了又走
一看到我掉 眼淚 大家馬上說
什麼都不要 說 好好休息 先把身體養好
我的情 緒比較穩定了以後 開始覺得對大家很抱歉
都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大家還在這兒守著我
我很努力的從喉 嚨擠出一點聲音 (大概是喉 嚨 乾太久了 說不出話來)
一直說快回家休息 我沒事了
但是大家還是等我到了病房 所有事情都就定位以後才肯離開
當晚是我媽媽陪我
因為醫院有個很奇怪的規定
我住的是女生病房區 而且第一 晚不是單人房
為了怕影響其他床的女病人 所以我家那口子不能留下來陪我
病房內並沒有讓家屬休息的地方 所以我媽就這樣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媽媽 辛苦 妳了
之後的兩天 我轉成單人房 換成我家那口子在椅子上睡兩 晚
在醫院的幾天很平靜 除了不能洗澡這件事很困擾我
一般人比較關心的疼痛問題 我倒是覺的還好
因為和事發當天的疼痛比起來 這些手術後的痛只能稱 為不舒服而已
醫院為了怕我痛而準備的瑪 啡 我也一點也沒用過
老公覺得很可惜 一直問我 妳真的不想試一試 嗎
難得有合法打毒品的機會欸
還一直問 說如果用不完可不可以帶回家 @@
護士也一直對我 說 痛就要用 啊 不要忍
我只好問 她 如果不用可以退錢 嗎
護士哈哈大笑之後就走了
她一定以為我在開玩笑
其實我還蠻想知道答案的
第一次看到我的傷口 覺得只有” "滑 稽" 兩個字可以形容
我的腹部被訂了一排 ” 訂書針 ”
沒錯 你的眼睛沒有花 是 ” 訂書針 ”
我最外面的那層皮不是用縫 是用訂書機訂的
剛看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一個個 “ㄇ” 字形的訂書針訂在我的腹部
還懸空沒有訂死 呢
我穿褲子的時候好怕不小心把 它們壓進去 或勾出來
我曾一度懷疑是不是那 晚醫生太累了 懶得縫 所以用訂書機訂一訂就算了
後來知道原來這也是開刀縫合的一種方法
讓人不禁讚嘆現代醫 療真是日新月異到有點匪夷所思的地 步
住院的那幾天 每天都有一些醫生來看我
他們或許沒有參與手術 但多多少少都在星期六 晚上直接或間接的接觸過我
他們的第一句話總是 “I don’t think you remember me…..”
然後跟著就會 說我看起來比較 Pink 了
大概我那 晚的臉色真的很嚇人吧
我除了說謝謝之外 一直忍不住的 說 Sorry
那些醫生一定覺得奇怪 這個人也未免禮貌過頭了 吧
可是在我知道那天 晚上的真實情況之後
我真的為我帶給大家的麻煩感到深深歉意
但也有醫生對我 說謝謝的
我最後的那位主刀醫生 說
謝謝我帶給他們一整 晚的驚險刺激 (唉 醫生不用謝 其實我這是無心 插柳 )
以及一堆醫學上不合理的症 狀
好比當晚他們也曾懷疑我是子宮外孕 但是驗了兩次血 懷孕 的 Beta值都是 Negative
如果一早知道我還有身孕 他們就會直接往那個方向開刀 而不須要從胃部開始開了
至於為何我之前作了兩次超音波都沒有發現子宮外孕 呢
醫生說到這一點除了覺得不可思議之外 語氣都比較保守
我想他們認 為當初幫我作超音波和判讀的醫護人員 多少有某種程度上的醫療疏失
但大家都不想把話 說的太明白 免得把事情 搞大
說到超音波這 檔事 我身邊的人都蠻義憤 填膺的
有人也建議我應該訴諸法律 討個公道
我個人倒是覺得事情都這樣了 不如讓 它過去吧
我的命都 撿回來了 當初讓我差點送命的理由 我不是那 麼想去追究
我開刀的醫院後來有去調那兩次的超音波回來看
所以我想照超音波的地方應該知道這次的禍闖大了
我只希望有了這 次 教訓後 這些醫護人員下次再 幫其他人作檢 查的時候可以用心一點
畢竟受了那 麼多年的醫學 教育 應該要好好利用
不過這家照超音波的是不用指望我再回去了
而且如果有人被排到那裡作檢 查 我一定會把我慘痛的經驗告訴他們
並強烈建議他們換一家醫療中心
嗯 好了 以上就是我的 ”奇遇”
我現在在家修養 過著少 奶奶般的生活
我家那口子和我老媽
什麼都不讓我做 其實還悶的蠻辛苦的
看來我沒有做少 奶奶的命 還是勞碌一點的好
至於我的心情 嘛
說實話
我很難過
尤其是已經快要癒合的傷口又被 撬開
真的很痛
但是有什 麼辦法呢 這就是人生
現在是低潮 在來就是往上爬 囉
總之
能不用 插著一堆管子在身上 真好
能正常進食 洗澡洗頭 真好
能呼吸能走路 真好
能活著
真好